漆黑的車室空間,老媽的過往敘事顯得格外清晰。暗紅的儀表燈光有如哭紅的雙眼,對應著我眼角的淚。老媽的往事回憶,勾起我對老爸的思念。
小時候的老爸相當嚴厲,至少我會這樣認為。打罵是家常便飯,電視劇中獨生男的父親不都是倍受老父寵愛,惟獨我不是,小時候的我總認為我是獨生男中唯一的例外。當然,這和個性有關;老爸常說我是「操猴」tsau kao5← 【請以台語發音,順便附上台羅版發音】。所以,老爸常讓我哭,是打到我哭。
長大後,他從父親的角色大逆轉成朋友的角色。高中時,一次飯後閒談中,他突然問我有沒有女朋友?我才驚覺老爸已經不再是權威無上,吾父萬歲萬萬歲的天皇了,他願意和我談心,關心我的點滴。
高中聯考我只上了「員林一中」,他什麼也沒責備,只笑著說「冒單」mau2 tan
。大學聯考失利,他讓我上台北尋求學業的第二春。當時家中經濟不佳,硬是湊了筆學費,臨行前也只淡淡的交代,什麼都可以省,惟獨吃的不要省。我又貫徹執行,但是我發揚到加上最高級est的境界。一年的高四生涯,只有一次同學會我跑到中正紀念堂聚會,其他地方一概沒去過。吃最多的是宿舍前面,不像麵攤的麵攤所賣的白澄澄乾麵。不是因為好吃,而是他便宜又大碗。我知道老爸在家中肚子餓了,吃的是自己弄的鹽巴炒白飯,他說很夠味,又不用錢!
第二張成績單寄到,總算可以讓他揚眉吐氣,也證明我當初預測成績不假,可以上國立師院。當我秀給他看成績單時,他沒有說什麼,但是他看我的眼神充滿讚許,低下頭,又繼續裁剪客人的西裝。
小時候是被打哭,長大後還是哭,但是是被老爸弄哭。上成功嶺那年,操完課酷熱的午後,正準備整床假寐,班長進到寢室大喊:『133會客!』順口質疑的問133會客?頓時接了班長一頓排頭,『懷疑喔,快!』。走到會客室遙遠的路途中,焦燙的柏油路使遠前方的路虛無飄渺,我也滿腦疑惑?是誰會在週一午後來找我。原來是老爸!看著他鬍渣間露出的親切笑容,雖然我倆都頂著滿頭汗水,我還是要問Why。不問就算了,一問我才知道什麼叫做感動。
幾星期溽暑操課的結果,我成了益可膚的贊助商(不是香港腳喔),周日放假特別買了一條試試,但是倉促間忘了。老爸怕我癢到天荒地老,所以專程放下工作,騎機車搭火車再坐計程車,只為了一條藥膏。接過藥膏的瞬間,我不曉得要說什麼,隨口問吃飽了嗎?老爸答道,吃東西隨便,餓一下無妨。說完道再見就回家了。
回寢室的路上,我已經忘記有多熱,我只想要怎樣把兩行淚藏起來不讓班長看見。這是成熟長大以來,第一次不是被他打哭的。
大學畢業後,肩上挑著一根扁擔去當兵,請他幫我縫戰鬥服上的小扁擔與官科時,他開心的說做西裝幾十年,倒還是第一次替軍官縫領章。運氣挺好的我抽中金馬獎,他沒有說什麼,雖然幾十年前他也在那服役。我想,等我出發去金門那天,我們父子倆應該會抱頭痛哭,惜別一番。畢竟一去就是要半年才能再見!
沒有,什麼都沒有!我甚至記不得老爸到底那一早有沒有在家。所以我真懷疑老爸對男丁的價值?!
擔任連輔導長期間,老爸帶老媽來金門遊玩順道回憶過往軍旅生涯。碰巧連長休返台假,副連仔支援在外,我當老大。帶老爸一行人進營區參觀,看到衛哨對我又是敬禮又是大聲問好,他與有榮焉笑著說,「家趴」 tsin3 pha7。我也替他感到光榮。
老爸發病後,我只能在他病痛時帶他求診,偶爾問問他的狀況。已經頂著大光頭的他,總是笑笑說,多活動就會好了,我今天又從家裡走到……。我不知道他有許多事沒告訴我;直到有一天,我看他在料理傷口,順道進房想和他聊一下。但是我沒有聊,沒有辦法聊下去。當我看到真像我傻了,應該會很痛的傷口,他毫無感覺。本來只是指甲般大的水泡,竟成了大洞。我邊掉淚邊擦藥邊向他道歉,我太疏忽了,竟放任他自己承擔這種折磨。老爸也哭了!他說這是命,他會勇敢面對。
我又哭了!
在他林口長庚住院治療期間,碰巧敎師組球隊一連比賽數日,假公濟私的我才得以到醫院陪他。在癌症中心看到的景象與老爸化療的痛楚,加上內心未知的惶恐,造成我莫大的壓力。到地下室美食街買餐點長長的路途容易讓我胡思亂想,有幾次走著走著不得不避開人群,轉到一旁去洗把臉。在一次的晚餐後,藉口要到外面走走,老爸高興的叫我多去逛逛。我走到湖邊,找個黑暗僻靜的角落,掩起面,狠狠的把所有的不快與不願,藉由潺潺的淚流到湖中,期望它能消失不再來。
老爸總是為我們著想。他告訴過老媽,只有我這一個兒子,老了千萬不要成為我的負擔,生重病就早點走。他自己就是這樣,才一年,治癒率70%的病,還是讓他和我們結束了這段緣。
星期日晚,我和太太帶著阿絜到安寧病房去探視他,順道帶晚餐給他們吃。老爸說要洗澡,好啊,那就再幫他洗頭,他已經很少言語了,但是我知道他覺得挺不錯的。七手八腳移上病床,覺得腳指甲太長了,一道修剪,果然光鮮亮麗。隔天一早醒來梳洗,我不想接的電話響起了!老媽說凌晨起,老爸的呼吸急促起來,醫生已經快量不到血壓。老爸就是這麼替我著想,怕吵到我,特別等我起床才叫我。知道代課不好找,特別撐到寒假才跟我們說再見。
5年了,我以為我已經淡然了。今年清明節帶著老婆孩子去祭拜他,一打開櫃子,看著相片上熟悉的容顏,我不自覺鼻頭一酸,老婆拜完後看我一直努力忍住的樣子,不多說,帶著女兒們先到一邊。此時眼淚已經讓我的視線模糊了!
我想你啊,老爸!
我一直很感謝老爸,我覺得今日的順遂都是他幫我種的福田,今日我遇到的貴人都是他之前助人的福報。
寫這篇時,我哭了3次。
想哭就哭吧,管你是男生還是女生。
2010年7月4日 星期日
我的學生們
我有許多學生,他們長的有高有矮,有胖有瘦,有男生也有女生。他們回來看我時,告訴我以前的趣事,讓我很高興。我將來一定要聽學生的建議,繼續做一個好老師,將來才可以早日三民主義統一中國,解救大陸有錢的同胞。
屈指一數,任教年資讓人不敢輕易說出來,因為我都覺得自己才剛從師院畢業「沒多久」。其實早在研究所讀書時,一位第一年任教時敎的學生─巧惠來相認,就讓我驚覺時間的飛逝,學生都變成同學了。這件事也讓所長與同學跌破眼鏡,他們起初都還以為巧惠是我學生時代的同學,讓我暗爽好幾天,可見運動與搞笑可以讓人年輕!
暫時忽略眼前的黑暗面,其實我的學生表現還挺不錯的。最近公假期間,來校代課3位的都是我的學生,全都是師院畢業,有一位還高中台師大研究所。加上剛放榜的第一次國中基測,一位保送彰中,至少一位上彰女。這足以證明,雖然我不是名師,但是至少沒有把好學生敎爛。而我的教學原則始終如一,只有改變教材教法以滿足不同時代的學生。面對當前風雨飄搖的局面,在這些學生+ed身上,我才能重拾熱忱,繼續奮戰。
不一定課業表現好,才讓我印象深刻。不一定表現差,日後就不敢找我。剛退伍教的那一班,同事私下號稱放牛班。才上課沒幾天,我還在黑板上交代作業,就有學生叫囂要把我「看播跌」。才剛退役的堂堂中華民國少尉軍官豈可忍氣吞聲,我只輕聲交待他放學後留校談談。沒有動手喔!日後服服貼貼,畢業後遠遠見到我就大聲問好。
有一位班長就讓我失望了!在商店內見到我就像陌生人般,也才畢業沒多久,身上還穿國中制服。還得我反諷的問候他,才急急忙忙回話。也難怪啦,他應該只認得我的腳,因為在學期間,家長提到過,班長回家說這星期老師一共換了4雙鞋上班。
去地政路某家有花名的餐廳(這也要+ed了)吃飯,席間突然服務生多送一道菜,指著廚房內正忙著的廚師說,是廚師招待老師的。定神一看,原來是和上述「看播跌」學生並稱牛頭馬面的另一位,日後他見我去一次就炒一盤。這些都是當初課堂「餘興節目」的主角,我花最多時間在他們身上,見到他們成長的一面,讓我相當喜悅。
大部分的學生+ing還是認真有可為的,我期待他們耀眼的表現。但是對於身陷泥淖而不自覺的那一群,我拉的精疲力盡,心灰意冷。更慘的是家長竟然告訴我,不要再拉了,讓他快樂就好。還有的對於我的求援也毫無反應。我只有一個人,為了拉這些人,我得暫時丟下一大群人在旁邊不管,換來的竟是這種回應!難怪我會倍感挫折,甚至覺得國家的前途堪慮,因為我看不到希望。
好沉重的一篇,我本來想用得意門生的表現來麻醉自己的。
我還是會繼續努力!
屈指一數,任教年資讓人不敢輕易說出來,因為我都覺得自己才剛從師院畢業「沒多久」。其實早在研究所讀書時,一位第一年任教時敎的學生─巧惠來相認,就讓我驚覺時間的飛逝,學生都變成同學了。這件事也讓所長與同學跌破眼鏡,他們起初都還以為巧惠是我學生時代的同學,讓我暗爽好幾天,可見運動與搞笑可以讓人年輕!
暫時忽略眼前的黑暗面,其實我的學生表現還挺不錯的。最近公假期間,來校代課3位的都是我的學生,全都是師院畢業,有一位還高中台師大研究所。加上剛放榜的第一次國中基測,一位保送彰中,至少一位上彰女。這足以證明,雖然我不是名師,但是至少沒有把好學生敎爛。而我的教學原則始終如一,只有改變教材教法以滿足不同時代的學生。面對當前風雨飄搖的局面,在這些學生+ed身上,我才能重拾熱忱,繼續奮戰。
不一定課業表現好,才讓我印象深刻。不一定表現差,日後就不敢找我。剛退伍教的那一班,同事私下號稱放牛班。才上課沒幾天,我還在黑板上交代作業,就有學生叫囂要把我「看播跌」。才剛退役的堂堂中華民國少尉軍官豈可忍氣吞聲,我只輕聲交待他放學後留校談談。沒有動手喔!日後服服貼貼,畢業後遠遠見到我就大聲問好。
有一位班長就讓我失望了!在商店內見到我就像陌生人般,也才畢業沒多久,身上還穿國中制服。還得我反諷的問候他,才急急忙忙回話。也難怪啦,他應該只認得我的腳,因為在學期間,家長提到過,班長回家說這星期老師一共換了4雙鞋上班。
去地政路某家有花名的餐廳(這也要+ed了)吃飯,席間突然服務生多送一道菜,指著廚房內正忙著的廚師說,是廚師招待老師的。定神一看,原來是和上述「看播跌」學生並稱牛頭馬面的另一位,日後他見我去一次就炒一盤。這些都是當初課堂「餘興節目」的主角,我花最多時間在他們身上,見到他們成長的一面,讓我相當喜悅。
大部分的學生+ing還是認真有可為的,我期待他們耀眼的表現。但是對於身陷泥淖而不自覺的那一群,我拉的精疲力盡,心灰意冷。更慘的是家長竟然告訴我,不要再拉了,讓他快樂就好。還有的對於我的求援也毫無反應。我只有一個人,為了拉這些人,我得暫時丟下一大群人在旁邊不管,換來的竟是這種回應!難怪我會倍感挫折,甚至覺得國家的前途堪慮,因為我看不到希望。
好沉重的一篇,我本來想用得意門生的表現來麻醉自己的。
我還是會繼續努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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